作为一个外国人,费正清觉得这些人在中国近代史里,即使不是被抹去了,也是被贬低了。
这一点,不止外国人看不懂,即使是中国人,也时常看不懂。比如《色戒》,他让很多中国人都大跌眼镜的是,大家才知道,原来曾经在民国时期,在中国的上海,竟然有这么一批活生生的汉奸的生活,竟然有那么一批热血的青年在从事着恐怖、报复活动,竟然年轻姑娘们都嚷着要嫁国军。
人们才发现有太多的民国人、民国事被我们忘却了,或者干脆是蒸发了。留下的这些,只是一部分中国人在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记录。这随即引起了人们的不断追问,在整个2007年的图书市场上,最热卖的历史书,除了百家讲坛和明朝的事儿,剩下的就是一系列的民国人物的写真。即使一套陶菊隐几十年前的《北洋军阀史话》,如今更名《武夫当国》再版,摇身一变,还是会备受追捧。
告别脸谱化
在历史学家的眼里,这不是历史研究的资料突然多了,而是人们突然开始想起来追问那些已经被忘却了的人。
比如丁默邨,一部大众电影就让人们对那些之前早已经被蒸发了的汉奸,重又活了,人们重新对这些人的历史审视一番,竟有了更加饱满的认识。原来丁默邨早年也追随过共产党,只不过后来背叛了革命,原来当时在上海的汉奸背景并不单一,他们既投靠日本也与重庆暗通款曲,有些还和共产党私通联系,脚踏三只船,为自己留后路。
人们越追问下去就越会发现,这类在中国近代史上只露过一脸,随即消失的人竟然如此的多,数不胜数,而且很多是当时相当重要的人物。
这些问号埋在外国人心里,埋在国内历史拥趸的心里,也同样埋在历史研究者的心里。
作为国内的历史研究者,很多人就是为了追问这些被忘却的人,才走上民国史研究领域的。比如陈红民,他是1984年大陆的第一批民国史研究生。他选择民国史研究,完全是机缘巧合,当时整个民国史研究一片空白,学生们对民国史发生兴趣,而手头的材料只停留在中共党史里。
陈读中共党史发现,胡汉民当时是国民党中一个特别重要的人,孙中山的忠实追随者,国民党一大的中央执行委员,1928年南京政府的立法院长。可是到了1931年之后,和蒋介石约法之争被软禁,就突然在历史中消失了。在此之前这个人角色很重,在历史教科书里都能看得到。可是后来这个人到底怎么了,就没了,好像在历史中蒸发了一样,现有的史书里没有交代,完全找不到任何材料。陈当时就很好奇,那时候还是很年轻,就是很想搞清楚,胡汉民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到了后来怎么样了,都干了些什么。
为此,他下了功夫追寻了很久,写了一篇有关胡汉民的论文。之后,到底让他找到了真相,胡这个人不止是活着,还活得挺充实,而且做了很多的事情。他不仅反对蒋介石的独裁,还抗日,这个角色之所以在后来的历史教科书中莫名消失,就是他比蒋介石反共还早,是个老右派。后来胡汉民还死在了广州,在文革的时候,墓被毁,上面还盖了房子压着,生生世世不让抬头。而作为一个研究民国史的研究生,陈红民这些竟然都不知道。
陈走近胡汉民,才发现胡汉民这个人反共归反共,右派归右派,但他也反蒋介石,也抗日的,至少还是可以褒贬的,这让他第一次看到了评价历史人物不应只是单面的,而是多面的角度去看待。
论文发表在《历史研究》,当时民国史研究的前辈李新先生看到后,觉得这样的民国史研究有突破。组织开了一个学术讨论会,当时正是1985年。也是那一年,广州市人民政府为胡汉民另建了新墓,算是重新盖棺。
和陈红民经历差不多的还有吴景平,吴走入民国史也是源于研究生阶段,当时他研究国民政府转向抗战的经济原因,整日接触民国年代的经济、政治、外交文献,里面经常会出现宋子文的名字,绕不开。
这个人跟胡汉民还不一样,在那时候,人们对宋子文基本已有定论。对他的论著和文章很多,大致的帽子是:四大家族的代表、大资产阶级和国民党英美派的代表、内战罪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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